大量的工业污染让葫芦河奄奄一息,更让葫芦河“雪上加霜”的是每年9月至次年1月,正值葫芦河流域粉条加工高峰期,这个时段葫芦河会一次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梦魇”之中。
葫芦河季节性污染犹如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在沿线当地环保部门工作人员的心头缠绕。建立一种污染防治长效机制,从根本上解决葫芦河水体污染,已迫在眉睫。
留在记忆里的葫芦河
发源于宁夏西吉县的葫芦河是渭河最大的一条支流,流经宁夏西吉、隆德,甘肃静宁、庄浪、会宁、通渭、秦安、张家川、麦积等县区,全长296.3公里,流域面积10652.5平方公里。
想起20多年前葫芦河的景象,庄浪县阳川乡阳川村的李向阳记得清楚:清澈见底的葫芦河穿村而过,如今,葫芦河再也不能用“清澈”二字来描述了。面对散发着刺鼻恶臭、黑水上飘着白色泡沫的河流,李向阳无奈地抱怨说,造纸企业依然是葫芦河污染的重要来源。上游的造纸厂常年偷排污水,把葫芦河变成了排污渠。
这里的老百姓面对黑臭的河水劳作、生活已长达十余年。村民刘某说,夏天葫芦河水虽然污染也严重,但没有秋冬季这么厉害。今年入冬以来,许多粉条作坊废水直排葫芦河,使葫芦河臭味特别大,熏得他每天头痛不止。
上游的污水一泻千里,沿途的污染不断加重。12月初,当记者从天水市区前往秦安县时,一过三阳川,只见乌黑的河水泛着白沫向东流去。被河水长时间冲刷过的河床、石砾、枯草、淤泥,已经失去原来的颜色,只留下黑色的痕迹。
“回想起来,河水以前不是这个色,以前虽说不是清澈见底,但河里的石子还是依稀可见。”麦积区石佛乡村民田五银对记者说。他今年37岁,他说:“我小的时候,葫芦河水量比现在大很多,而且清澈。过去,河上没有桥,寒冬腊月过冰冷刺骨的河水,冬天过河,都要带上白酒喝一口,暖暖身子,以免落下个什么病根。”田五银知道,小时候的情景已成为他内心深处永久的记忆了!
记者沿着葫芦河由东向西走,一路上,不断变化的只是河流两边的山体、树木和村庄,而黑乎乎的河水没有丝毫改变。在秦安县通往叶堡乡的路上,望着变黑的葫芦河水,和记者一同前行的秦安县出租车司机刘师傅说,他对这种现象早已习以为常。
天水市环保局监测表明,每年9月至次年1月,河流污染相当严重,呈劣Ⅴ类水质,氨氮、总磷、硫化物等超标严重,属重度污染,已丧失使用功能。葫芦河的污染给河流沿线地区的人畜饮水安全和工农业生产构成很大的安全隐患。
粉条作坊造成葫芦河季节性污染
葫芦河因河床狭窄多曲折,形似葫芦而得名,是流经秦安县最大的一条河,养育着流域内的25万人口。秦安县是林果产业大县,葫芦河水质的好坏,直接影响着果品的质量。
12月18日,秦安县环保局副局长李俱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自古以来,葫芦河流域乡镇大部分农户都有加工粉条的历史,改革开放后,粉条加工开始蓬勃发展。秦安县叶堡、郭嘉、莲花、安伏等部分乡镇也不例外。那时候,小粉坊群也为带动一方经济的发展和改善人民生产生活条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然而,时间一长,这种粗放式作坊的弊端也慢慢地凸显无遗。由于没有任何污水处理设施,这些星罗棋布的小粉坊未经任何处理的废水直接排入葫芦河后氧化变质,发黑发臭;其次,因没有一家污水处理厂,秦安县城10万城镇居民的生活污水也都源源不断地排进了葫芦河;与此同时,大量使用农药、农膜的农作物一经暴雨冲刷后形成的污水也是加剧葫芦河水污染的原因之一。”
天水环境保护局曾对葫芦河沿线进行了调查。据调查,静宁县沿河流域有建材、化工、造纸、地毯等工业企业和铅锌选矿企业;庄浪县沿流域有铅锌选矿、造纸、酿造、屠宰和大量的小粉坊群;秦安县有小粉坊群、毛纺厂、淀粉厂等排污企业。面对如此多的排污企业和排污作坊,葫芦河干流上的4个县城和沿途乡镇都没有污水处理厂,最终导致大量的污水只能直排葫芦河。
与此同时,由于近年来沿河流域农药、化肥的使用量日益增多,农药、化肥大部分残留在土壤和飘浮在大气中,通过降雨经过地表径流的冲刷进入地表水和渗入地表水形成污染。加上近二十年来干旱少雨,水流量迅速减少,甚至经常干涸断流,导致污染物的排放量远远超过了河水的自净能力,形成恶性循环。
而更直接的污染就是沿岸的粉条手工作坊。在庄浪朱店镇的乡道上,记者看到,隔着蜿蜒盘旋的公路望去,“秋千架”上一排排雪白的粉条,宛如白色长廊,正是这些粉条加工厂成为葫芦河季节性污染的“罪魁祸首”。
在朱店镇朱店村一粉条加工厂采访时,朱老板告诉记者,他的粉条作坊规模比较小,一个秋天能生产30多吨粉条,所产生的废水都直接排放到葫芦河里。据介绍,当地大力发展洋芋产业,仅他所在的村,就有几十户人家在做粉条,绝大部分都把作坊建在葫芦河边,“在河边建厂,废水排放比较方便。”他告诉记者。
朱店村村民王某说,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今年洋芋大面积丰收,而且品质好,做出的粉条价钱高。且现在已进入农闲时节,办个粉条加工厂着实划算。而对于污染,王某面有难色地说,现阶段采取的办法仍然是直接排出。
这么多的粉条作坊,每天每家都有几十吨的废水、废渣,究竟排到哪里去了?在葫芦河岸边,记者发现了答案:每家作坊都在房屋后面,用简易的自制水渠排水,只见污水汩汩流出,在四周淤积成大片灰色的沉淀物;而在这大片的淤泥中,又有一根管子,利用地势落差,将废水直接排入河道。
这些严重污染的废水,就这样流进了葫芦河!不仅如此,这些淤积的废渣全都堆放在大片的耕地中间,其所含大量有害成分,势必危及周围土壤,影响作物生长,且长时间渗漏,也最终会影响到地下水水质。
斩不断的污水
葫芦河重度污染已成为不争的事实,治污的问题曾引起天水市政协委员薄海明的关注:“宁肯不赚钱,不能不环保,那种赚子孙钱、吃子孙饭的事不能做。”“就算是为了保护县城10万居民的饮用水安全,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负责,我们也要加大该流域污染治理力度。”秦安县环保局副局长李俱福同样语气坚定地说。李俱福告诉记者,今年以来,由秦安县环保、质监、电力、工商等11个部门抽调专门人员,开展集中整治,共关闭取缔叶堡粉条作坊41户。督促天水福禄毛纺厂和天水银星毛纺厂分别投资30万元和25万元建成了污水处理设施,实现中水循环利用,废水达标排放。然而即使这样,葫芦河的水质也同样难逃被污染、丧失水功能的厄运。
12月19日,天水市环保局环境监察支队支队长周晓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葫芦河污染源构成之一的小粉坊排污占了很大比例。截至目前,秦安县一些粉条作坊之所以久治不绝、死灰复燃,是因为作坊已成为一家老小赖以生存的唯一经济来源,就指望生产粉条换取一年的生活所需,这样一来,关闭粉坊只能是断人生计,因此,这就需要流域内各级政府正确处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关系,引导农民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优化产业结构,培育龙头企业,形成制粉业规模化生产经营,通过市场机制,让落后的小粉坊群没有生存的环境,自我淘汰消亡。只有这样,才能既解决环境问题,又不致村民的生活受到大的影响。”
今年10月,天水市环保局水样监测中心监测结果表明,葫芦河流经秦安境内进水处水质劣Ⅴ类,出口入渭河处则是Ⅳ类水质。由此说明,经过秦安县大力治理,原本重度污染的葫芦河水流经秦安后,污染程度有一定的下降。然而,河流沿线其他尚未采取措施的排污口,源源不断冒着的黑水何时才能彻底被斩断呢?
明年彻底关闭手工作坊?
葫芦河流域涉及2省区的8县1区,流域面积大,上、下游不同区域之间在资源、环境、经济、社会等方面也因水形成了相互联系、相互制约和相互影响的关系。这给葫芦河污染防治工作带来了困难。目前来看,葫芦河治污已不是一个市、县能够解决的问题,需要尽快建立葫芦河流域综合整治联动机制。
12月19日,记者在天水市环保局采访时了解到,今年1月11日,天水市环保局、庄浪县人民政府、庄浪县环保局、秦安县环保局曾召开座谈会,专题研究了葫芦河流域水体污染治理问题,并由庄浪县人民政府和天水市环保局印发了“关于对葫芦河流域水体污染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认为:要彻底根治葫芦河流域水体污染问题,必须从源头治理入手,流域内各级政府和环保部门共同负责,并建立葫芦河污染防治联席会议制度,由天水市环保局和平凉市环保局成立葫芦河流域综合整治协调领导小组,制定葫芦河综合整治方案。然而时至今日,一年时间快过去了,这个会议纪要因种种原因目前仍停留在文字上,葫芦河流域综合防治协调机构至今没有成立,对于污染防治工作仍是各自为政,配合不力。
记者在采访时,天水市环保局表示,将尽快与平凉市环保局协商,双方建立齐抓共管、互相监督的制约机制和长效管理机制,加大对葫芦河流域水体污染的综合整治监督力度,从根本上解决葫芦河水体污染问题,以确保葫芦河流域人畜饮水安全和社会经济的持续快速发展。天水市环保局有关负责人说:“虽然政府下大力气关闭了绝大部分粉条作坊,但目前仍有小作坊偷着生产。究其原因,主要是秋后时节,这些作坊已囤积了大量的洋芋,不生产会导致原料腐烂。鉴于此,为了不给村民造成太大的经济损失,今年已购进了原料的作坊允许生产,但明年绝对不允许死灰复燃。”
12月20日,平凉市环保局一位负责人表示,近期,他们要加大执法力度,对庄浪县淀粉加工企业进行彻底清查整顿,开展环境影响评估,削减污染物排放量。同时,对粉条加工厂坚持扶大关小原则,对上规模具有发展潜力的企业予以扶持,配套治理设施;对不具备规模、没有治理条件的一律关闭,严禁家庭作坊式加工点违法生产。同时,要积极探索,大力推行洋芋淀粉深加工技术,着力改变淀粉加工单一模式,从源头上减少污染。强化措施,落实责任,切实解决跨界污染,有效保障下游群众的饮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