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份有关水业的政协提案说起
李仕林
据华龙网报道，重庆市的政协委员提出了一份提案。近几年，重庆市已经投资50亿，建成一批城市污水处理场，但运行经费出现严重短缺，这批污水处理场能否长期稳定运行受到挑战。提案建议，采取三个三分之一的办法予以解决：污水处理收费和地方财政补贴三分之一；长江中下游受益省市承担三分之一；三峡发电收益补贴三分之一。据报道，重庆的30名全国政协委员在这份提案上签名。结合一段时间以来，重庆市的相关报道可以看出，这份提案酝酿已久。
作为重庆的一名普通市民，我没有资格对全国政协委员的提案说三道四。但作为关注重庆水业问题的市民，我很难赞同这份提案为重庆水业问题开出的处方。因为这份提案解决问题的方向，同全国已经兴起的水业市场化改革方向完全相悖。
1 、提案的请求不切实际。
在重庆市以外的人看来，重庆市提出的长江中下游省市和三峡发电收益承担一部分重庆市城市污水处理场运行费用的要求，其法理和情理上的不合理性，可能是显而易见的。但重庆市的政府机关却感觉理由充足，大有一吐为快之感。其实，这是重庆市一部分同志认识上的误区。
据我所知，这份提案基于的逻辑是，由于兴建三峡工程，库区天然水文状况改变，必须加快、加大库区及其上游水污染治理力度，因此加大、加快了对重庆市环境保护治理的力度和速度。换句话说，三峡工程的兴建，加大了重庆市污染治理的负担。结论是：重庆市的污染治理不仅仅是重庆市自己的责任，其它方面应当与重庆市共同分担。笔者认为，这个逻辑有一定的道理，尤其是在三峡工程上马的初期，全国城市污水治理的总体程度还比较低，重庆市的水污染治理力度明显高于全国平均程度的时候。
正是这个原因，当时的朱镕基总理决定，中央财政对重庆市和三峡库区上游的四川、云南、贵州、湖北的水污染治理给予全力帮助。重庆市现有的50亿投资中，绝大部分是中央投入和国外贷款。但是，并没有污水处理场建成后，中央财政再给予运行费补贴一说。
现在污水处理场建起来了，运行费用又要中央财政（用三峡发电收益等于是挖中央财政一部分）和下游省市支持大头，这在全国没有先例，在法理和情理上恐怕也说不过去。
三峡库区固然是我国水污染防治的重点。但这样的重点还有淮河、太湖、滇池、海河、辽河、环渤海地区等等。如果重庆市的这种要求能够满足，那上述地区都可以提出同样的要求，至少四川、云南、贵州、湖北有理由享受同等待遇。如果我国重点地区的水污染防治都主要靠向中央伸手，我国的水污染防治还有希望吗？即便能按这份提案的期望，由中央补贴重庆市污水处理场的运行费，这种模式在全国有普遍意义吗？这样的运作模式是可持续的吗？
谁污染，谁治理，是我国环境立法的一条主要原则。当然，这虽然并不排斥中央财政给地方一些必要的帮助和支持，但责任是谁的，并不应该混淆。近年来，我国城市污水处理发展很快。重庆市已经建成的城市污水处理能力，在西部地区算高的，但全国比较，许多大城市即将达到或超过重庆。即使不建三峡工程，为了保护长江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重庆市也必须加大、加快水污染治理力度。近几年全国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重庆在水治理方面加大投入力度，由于三峡工程引发的因素正在降低。重庆市的伸手情结应当适可而止。
2、重庆的出路在实施城市污水处理的市场化改革。
解决我国日益严重的水污染的出路，必须在加大环境保护投入的同时，坚决推进市场化改革，不仅已经在理论上取得共识，而且已经被近几年的改革实践所证明。这同样是解决重庆城市污水处理运行被经费所困扰的唯一正确的出路。
其实，重庆市向居民收取的水费已经不低。重庆的上水费已达2.00元/M3,污水处理费已达0.80元/M3，在全国除个别城市外，已经名列前茅。许多城市正在争取的水价调整目标，在重庆已经实现了。近几年，重庆的水价调整步伐，一直走在前面。显然，污水处理运行费用不足的问题，在水价调整上近期已经没有空间。从许多地方的报道来看，这个水价应该基本上能够维持城市污水处理场的运行，即使仍然需要补贴，也不大，地方财政应该可以承受。但据该提案的计算，在污水处理费征收率达70%的时候，仍只能满足运行费的29%，即缺口达71%。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投入运行的污水处理场增多、运行率增大，运行费缺口还会迅速增大。
那么，处理一立方米城市污水究竟需要多少钱？笔者按照该提案的计算方法推算，在3.20元以上！这恐怕在全国也是天价！这充分暴露了国有企业独家垄断经营的低效率。
假设重庆市能拿出一半的价格，即1.60元/M3，在全国招标城市污水处理场的专业运营，我想一定趋之若鹜。这不可以立即减少一半的缺口吗？
重庆市目前的情况，城市供水和污水处理由一两家大型国有企业垄断经营。除北部新区引进了中法水务外，整个水业属国有企业垄断的一统天下。从投资到运营，没有市场，没有竞争。投资效率和运行效率怎么高得起来？
几年前，早在朱镕基总理决策中央财政大力支持三峡库区水污染防治之初，就同时存在一个怎样投入、如何运作的体制与机制问题。今天还可以肯定，如果继续走遇到困难就向上伸手的计划经济的老路，即便短期内能要到钱，长远看，是难以持续的。走久了再回头，难度和代价都会比今天大得多。
3、还有几句话
中央财政加大对环境保护和西部地区的投入，是必要的，投入三峡库区的生态与环境保护则更为必要。但投入的角度和方式值得研究。这种投入应当有利于促进环境保护体制和机制的改革，而不是延缓改革。对于三峡库区，宁肯在已有基础上进一步加大对环保基础设施一次性投入的补贴，最好不开运转费补贴的先例。
三峡库区已经和即将建成的大批城市污水处理场，需要寻找长治久安的办法。这个办法不是加大向中央财政伸手要钱的力度，而是下决心进行城市污水处理的体制和机制改革。中央关于投资体制改革和进一步发展非公经济的决定，已经为改革指明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