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障南水北调引水抵京前首都的用水安全，继去年山西册田水库向官厅水库输水后，山西、河北前不久再向北京官厅水库和白河堡水库输水9200万立方米。一系列从外地调水进京的举措表明，北方缺水形势严峻。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儿，是缓解北方近两亿人民用水安全的“生命工程”。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途经湖北、河南、河北三省和天津、北京两市，千里迢迢引“生命之水”，但其水质安全能否得到长久保证？能否像温家宝总理所强调的那样，成为“清水走廊”、“绿色走廊”？这关乎水渠沿线地区人民的切身利益，更是许多政协委员和专家学者所关心的头等大事。日前，有关专家经过深入调研、考察后，就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地的保护现状发出紧急呼吁，提出了建议与对策。
水源地亟须保护
南水北调工程中线库区生态环境保护区的丹江、汉江流域，总面积为9.73万平方公里。截至目前，水源地水土流失面积达5.08万平方公里，占水源地总面积的53.36％，年均土壤侵蚀量为1.79亿吨，目前仅治理完成约26％。按现在的速度，仅丹江口水库周边的水土流失要治理完成就需80年。由于水土流失严重、治理速度缓慢，加之洪涝与地质灾害频发，库区生态环境已受到严重破坏。这是前不久农工民主党中央“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地保护问题与对策”重点课题组专程赴陕西、河南、湖北等地区进行了半个多月的实地考察和调研后，发现水源地保护面临的问题之一。
课题组主要负责人、全国政协委员、农工党中央科技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欧阳华指出，问题还远不止这些：水源涵养林建设以及水源源头保护尚未规划，丹江口库区新增淹没区野生动植物资源保护工作尚未落实。由于秦巴山区地质条件复杂，山高坡陡、森林植被覆盖率仅40％左右，森林生态系统整体功能特别是涵养水源的功能还比较脆弱。丹江口大坝加高后，新增库区淹没区有大量的野生动植物包括古树名木急需迁地保护，急需建立湿地保护区保护水质，改善生态环境。
欧阳华担忧地说，水源地48个县（市）有40个属于全国和省级贫困县。由于缺乏有效的科技支撑，且尚未建立有效的兼顾水源地保护与促进当地经济可持续发展的社会发展模式，难以确保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永续利用。同时，由于缺少相应的法律法规，难以建立长效的水源地保护各方责权利约束机制。加之尚未建立水源地所在地区的生态补偿机制，群众对水源地保护积极性不高，难以做好保护工作。
对此，全国政协常委、清华大学河流海洋研究所所长王光谦教授有着切身感受：陕西省是丹江口水库来水的主要源头。其中汉中、安康等地的重工业基地、大型工矿、城市生活用水排放了大量污水。如白水县一停产10年的废铜矿，每天仍在向汉江排放工业废水。治理这样一个停产多年的废矿需要上千万元的资金，而类似的污染源在当地和周边地区还有不少。王光谦建议在对水源地的保护上要制定具体的保障措施，统一规划、统一治理，将地方、国家双方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同时加大对水源地生态建设的力度，在投资上向该地区倾斜。
水质更是大问题
曾几次深入中线工程水源地进行视察调研的王光谦指出：从实地走访陕西、河南、湖北三省水源地的保护情况来看，水质污染形势非常严峻。目前丹江口库区水质虽然保持良好，但水库中80％以上的水是从陕西、河南等地流入，一旦上述两地污染得不到有效控制，将对库区水质造成极大影响。且当前水质良好与汉江上游地区经济发展和生活方式转变相对滞后有一定的联系。眼下，上游流域部分支流的纳污能力已接近饱和，且污染严重。随着现代生活方式和经济开发活动对这些地区的渗透，汉江上游和库区水环境必然面临考验。“如不及时控制，将不能确保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供水水源地的水质安全”。
王光谦的话并非耸人听闻。农工民主党中央课题组收集到的数字有力地证明了这种担忧：仅湖北省水源地内99家采矿、造纸、制药、化工、黄姜等重点排污企业中，尚有49家未实现达标，超标废水每年1735万吨，超标COD排放量每年11440吨，分别占排放总量的52.2％和77.6％。部分河段的水质污染严重。河南淅川、西峡两县丹江支流水质均为劣V类。湖北省十堰市区的汉江支流神定河、泗河和丹江口市的官山河、剑河、浪河等，水质普遍为V类、劣V类；库区周边面源污染严重。根据对河南省淅川县丹江口水库周边调查发现，区域内农药施用量为161吨/年，施用化肥折纯量为25017吨/年，氮肥使用折纯量为9409吨/年。
由于城市生活垃圾与生活污水处理刚刚起步，水源流域沿线的主要城市，除十堰市建有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外，其余均未有建污水、生活垃圾处理厂，城市的生活垃圾与生活污水直接排入丹江和汉江。更令人痛心的是，十堰市神定河污水处理厂也不过是个典型的样子工程——有人参观它就运转；平时没经费它就停。投入巨额资金却只造了个供人检查、参观的“摆设”。丹江口大坝加高后，十堰市郧县将成为一个三面环水的“孤岛”，而市民的生活污水排放至今还没有一个具体的配套措施出台。由于地形特殊，规划中要分散建设三个污水处理厂，成本会更高，更不能保证有经费正常运转。
“原先大家都在关心水量问题，现在看来，水质安全才是个大问题——一旦环境受污染，多大的代价也不一定能够扭转！”王光谦强调。
治理还需综合措施
在参观淅川县一个小造纸厂时，王光谦亲眼看到排放污水呈黄色，明显不达标。由于该厂造纸用秸秆做原料，工艺简单落后，利润微薄。一旦上了污水处理项目，只能赔钱关闭。
当地领导保证到年底一定将该造纸厂关闭。“现在年底快到了，造纸厂能不能关闭？谁也不敢保证。”王光谦说这番话时显得很无奈。
“对现有污染企业不能单独地使用关、停、并、转这样简单的行政命令来处理，要对其综合治理！”作为中国科学院一位长期从事水资源研究方面的水利专家，全国政协委员梁季阳在对全国多个水库及主要水域的水质污染现状、自净能力进行剖析后，对水质保护所应采取的措施有着独到且清醒的认识。
现实是，不少企业因为缺少资金无法修建污水处理设施，只能违规排污。有关部门也只是一罚了之。实际上，很多企业运营已经十分困难，连工人工资都发不了，建立投资巨大的污水处理系统更是有心无力。即使建了污水处理系统，也会因为运行费用高昂等原因难以为继，十堰市神定河污水处理厂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因此，梁季阳建议，对于水污染的治理，不能简单化处置，应该放在经济市场的总体环境中来考虑。要想办法帮助企业发展起来，有了钱才能谈得上搞环保项目，才能谈怎样治污。对那些高污染的企业，该关的就要关。但在关之前，要首先考虑好怎么妥善安置好企业工人。此外，由于相关的法律、政策存在漏洞，目前企业排污是“守法成本高，违法成本低”，因为处罚的排污费要远低于污水处理成本，许多企业宁愿缴纳排污费，也不愿意投资建处理设施。
梁季阳说，这需要制定较完善的环保法律法规，对污染企业要加强管理，采取定时检查，或安装实时监测系统。最根本的办法应该是制定环保规划时，要考虑、筹措污水处理正常运转所需要的费用，以保证污水处理系统的正常运转，应该改变重建轻管的倾向。
随着电力投资热潮的升温，各路资本竞相进入电力市场，在汉江的干流、支流上密集修建水库电站，大力开发水电资源，这对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将来调水的水量、水质都将产生很大影响。由于众多水库电站的截流，进入丹江口水库的水量将会锐减。蓄水后，由于水文、河道等发生变化，水流速度减缓，河流自净能力下降，水环境容量降低，将大大增加水源区水质保护的困难。因此，梁季阳呼吁，对水资源的开发利用，要警惕像土地资源开发那样，防止受不当利益驱动导致“跑马圈水，霸水谋利”；要警惕像煤炭资源开发那样，小煤窑遍地开花，造成资源的浪费和破坏。只有全面、综合地优化规划，才能保证水资源高效合理的利用，保证水源区的水质长期不受污染，确保一库清水向北流。
想要水质得到长久的保护，必须在水源地保护上下足功夫。作为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的副所长、研究员，殴阳华更关注加强科技支撑、加强提前监测、预防的保护力度，从政策和规划层面建立长效机制。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涉及水源地6省（市）48个县（市），必须统筹考虑、统一政策。欧阳华建议，由中央牵头研究出对水源地跨省区进行保护的办法，尽快完成“南水北调工程中线库区生态环境保护工程规划”，科学分区规划，明确水源地相关省、市、县的责权利；明确调水区和受水区的权利与义务，与西部大开发和中部经济崛起战略相结合，逐步推进各种水源地保护工程建设项目。建立和完善库区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法规，使库区生态环境能够有法可依，水源区的水质能长期得到有效保护。
欧阳华指出，建立以市场经济为基础的利益补偿机制，促进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齐头并进才是实施水源地保护的关键和保证。例如黄姜产业既是湖北省的支柱产业，又是治理污染的重点。应着力研究将这一关系处理好、结合好，既能保障农民的切身利益，又能顾及生态环境的安全。
为控制面源污染，加快水土流失治理速度，建设有效的洪涝与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的预防和防治工程项目；加强汉、丹江流域主要城市水污染、生活垃圾处理和有毒废弃物基础设施建设，坚决完成污染企业的关停并转；尽快完成库区周边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建立绿色农业生产体系；建立长期生态环境监测体系，加强库区周围生态系统变化的研究。
欧阳华建议，从现在开始就要对水源区加强科学布点，加强对水源区周围的植物、生态环境，包括对土壤、滑坡、动植物资源等的监测，要充分发挥科学研究对环境方面的保护力度，进行提前预测性的水质监控，防患于未然。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办公厅 张春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