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们的确没有想到，能从世界银行拿到深圳治理水环境的贷款。”深圳市发展计划局财经处处长蔡羽对成功获得世行贷款至今仍感意外。蔡是该项目的重要负责人之一，也是牵头者。深圳水环境治理项目由深圳财政局，水务局和计划局联手来做。
蔡意外的原因很简单。世界银行贷款一般具有”扶贫“性质，如果严格按照规则，深圳这样一个人均GDP接近欧洲中等国家水平的城市，是不太可能申请到世界银行贷款的。而且，世界银行的贷款投向更倾向于落后地区的科教文卫事业，并不主张过分介入城市基础建设领域。
双重突破
凡事总有例外。
据蔡羽介绍，将深圳水环境综合治理纳入世界银行贷款项目中的构思完成于2002年底。“我们大约是在2003年3月份向国家发改委递交了项目建议书，2003年12月获得了国务院的批准，将深圳水项目列入了世行贷款2004－2006财年备选项目规划，财政部也将其列入外债规划中。”
蔡说：“引入世行资金的最重要原因是改革我们的水项目融资体制，同深圳市投融资体制改革合拍。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诉求。”因为此前，财政直接拨付给类似于水项目这样的公益性项目，无论是成本控制还是项目程序上都没有约束机制。“财政的融资成本为0，如同唐僧肉。”
所以财政独力担负的项目经常超概算、超预算，以及‘三边’工程严重：边设计、边招标、边施工。”
无疑，深圳市水项目需要一个类似于战略投资者的“战略管理者”。
当然，蔡羽不否认世行贷款有着商业银行无可比拟的优势。“首先它是长期贷款，贷款期长达20年，宽限期5年。另外它的利率优惠明显，基准部分是LI－BOR，现在正处于40年来历史最低水平，大约在1.22%左右，总体利率不超过1.7%。而国家开发行的利率还在3个百分点以上，企业债的利率也要超过4个百分点。可以说做社会型没有收益来源的项目，世行贷款的条件是最好的。”
世界银行放贷该项目的额度为2亿美元，不过蔡羽透露，实际操作额度将达到3亿美元。实际上，这又是一个新的“突破”，因为世行给中国的任何一个项目贷款的上限是2亿美元，而且世行投资占项目总投资的比例上限是35％，也就是说，世行的钱原则上要和当地政府的钱捆绑使用，绝不包办一个项目。蔡羽说，“我们的初步设想是通过项目间的调剂方式安排资金。比如中国西部一些世行贷款项目还没有准备好的话，能否通过一个相互调剂的机制安排先让我们使用它们的世行资金。”蔡羽表示，世行原则上已经认同了3亿的贷款额度和调剂方式。
实际上，深圳水环境项目并不是一个独立的项目，而是捆绑在世行“广东省珠江流域二期整治”项目群中。因为珠江二期工程世行做的是城市区域合作的理念，所以在申请世行贷款时，深圳市计划局耍了点“花招”：6条河重点突出深圳河和观澜河。因为前者可以反映深圳与香港的水合作，而后者则是代表着深圳与东莞的水合作。
深圳水项目整体方案的投资规模大约为60亿人民币。蔡羽说：“由于深圳境内7条河无一不被污染。专家评估彻底改变深圳水环境的总投资大约是300亿元，所以从这个角度看，综合治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终结于该次水项目的最后实施完成。”
根据世界银行驻中国代表处陈仕苹女士（Supee)估计，世界银行目前正在对项目进行观察和甄别，“世行资金真正到位，大约要到2005年，实际上从可行性报告到项目考察和最终落实有着漫长的过程。”
服从规则
“拿到世行的钱，并不是件容易事。”蔡羽说，因为要服从世行一整套运作规律和严厉的规则。而向世行推销深圳水项目就必须制造一些“让世行心动的说辞和概念”，因为深圳从严格意义上说，并不符合世行贷款标准。据悉，深圳做的第一个概念是“智力引进”概念，即让世行知悉，深圳水项目获得世行贷款并不仅仅是为了“资金层面”，而是在于引进世行项目管理的经验和世行在整个项目程序上的监督，克服以往公共项目的“唐僧肉”性质。
仅仅“概念说辞”是不够的。
根据深圳市政府向发改委提交的项目建议书中分析：水项目中深圳财政投入大约是18.87亿元人民币，占项目静态总投资的34.39%；拟利用世界银行贷款约26亿元人民币，占静态总投资的47.39%；另外还将利用国内银行贷款10亿元，占静态总投资的18.23%。整个项目建设期为4年，建设期利息大约是2.85亿元。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在静态总投资为54.87亿元的情况下，其动态总投资为57.72亿元（不包括建设期所需的铺底流动资金）。
“我们比其他地区项目更能打动世行的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在借钱的同时就开始想到了还钱。”蔡羽说。
据深圳计划局人士透露，深圳计划将通过建立某种“偿债基金”的方式偿还世行贷款。“偿债基金”有个专门的帐户负责拨付，其来源分三部分，一是深圳财政，二是拟准备征收的“防洪工程修建维护费”，其他部分是来自深圳市每年划拨到帐的1亿元水利基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世行贷款还催生了深圳早就想征收的“防洪工程修建维护费”。蔡羽说，“关于这个费率的估算，我们正在进行研究，希望在年底能够提交到市人大审议。”预计该费每年将带来3－6亿元的收入。
而且，“偿债基金有3个来源，整个水项目的收益流有4个来源。”深圳水务局一位人士向记者表示，“根据我们的计划，除了防洪工程维护费每年3－6亿外，还从每年1个亿规模的水务基金中每年抽调3000万用于还本付息，另外深圳新建境外引水工程收益也带来相当稳定的财政收入。”值得注意的是，水项目会带来沿河岸带土地资源及物业升值，也可以算做潜在的财政收入。
事实上，世行方面也认为，尽管世行是一个全球的公益性组织，但是如果世行的项目既能带来社会示范效应，又能让贷款稳健地悉数归还，有商业运作效应，那么世行将非常赞赏这样的项目运作。
不过，据透露，关于引水工程收益和土地升值的估算，深圳市比较乐观。他们认为，河岸带沿线土地资源开发利用和升值预计每平方米将增加214元，总估算效益将达到25.41亿元，再加上东江引水工程，按近期每年为深圳提供水源3.5亿立方米、价格为0.78元/立方米测算，每年可获得供水收入2.5亿元以上。深圳方面的结论是：到期偿还世行贷款本息绰绰有余。
转型主义
当然，这也与世行从去年开始热衷于一些城市交通和基础建设项目有关。
世界银行的IFC公司经济学家曾小东表示，世行在基础设施上的重新关注其实是一种势力对抗的结果，“以前，像广州的高架桥和深圳的轨道交通项目，提都不敢提。”
陈仕苹也认为：“必须承认世行在近几年来，在硬贷款上角色开始弱化。”从2000年起，世行的硬贷款承诺额从1999年的221亿美元一路下滑，2003年为110亿，而2004年前两个季度的硬贷款承诺额比2003财年同期下降了约15亿美元。在中国则从1998年高峰时期的26亿下降到2002年的5.6亿。
过去几年，世行并没有及时呼应世界各国对基础设施的热情，还是依照美国的意思，认为世行应该把重点放在教育和卫生上，而不是固定项目上。而且世行方面曾固执地认为，基础设施不足是因为私人投资受到歧视，解决了这个问题，基础设施不足就不是问题。“而世行不应该去抢私人资本的饭食。”陈仕苹说。
世行的另外一个尴尬是，它的角色在弱化，而区域性政策银行的地位在上升，比如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基本上颠覆了世行在东欧的地位，它的借款已经超过了世行的借款。而亚洲开发银行在中国贷款业务的强劲上升也让世行感到不适。
真正促使世行转型的导火线是中印两国执董的严厉书面声明。
2003年2月，世行管理当局提交了一份关于基础设施项目趋势和问题的报告，请董事会审议。
作为第一大受贷国的印度和第四大受贷国的中国发表书面联合声明，不仅批评了世行过分强调私人资本在基础设施建设中的地位，而且认为世行在将重点转移到社会部门、政府治理和机构能力方面，漠视了基础设施的重要作用。世界上尚有10亿人缺少全天候道路，12亿人缺少清洁饮用水，20亿人缺少能源，40亿人没有打过电话。“而多年来世行对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贷款比例不断下降。”
几乎获得了一边倒的优势，美国和日本开始退步。2003年7月，世行管理当局向执董会提交了“基础设施发展行动计划”，作为世行转型的“路线图”。陈仕苹说：“世行还进一步改革了‘过度保障政策’，过度保障政策让世行在发放贷款时不敢做风险大的项目，比如基建，它涉及到环境、移民和少数民族问题。”
陈仕苹说：“如果我们能领会这种大背景，我们就不难理解深圳水项目获得认同的趋势性原因。”
由于世行在新的转向中，对固定设施项目投资进行了严格的程序再造。比如在借款国外汇费用配套资金比例上（不低于10％）、在隐形成本的管理上、在采购指南的修改上、对招工条件和工资水平选择上，都将对深圳水项目的运营管理带来全新的经验。
“比如，深圳污水项目是水务部门的亏损项目。如果引入世行的运作体制，对它进行商业化重组，有可能是一个赚钱项目。”一位水务人士对记者说，“关键是，世行的介入是否可以真的触发水项目体制性的改变。”
看来，引入世行，也意味着引入某种制度变迁的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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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化运作
值得重视的是，深圳水项目尽管纯粹是一个公益性的项目，但由于世行一直鼓励私人资本进入公共设施领域，所以深圳市政府对整体水项目也做了一些分解，让分解的部分“商业化”。
商业化的部分就是污水处理项目。
整治水污染一般可分为：截污（截住污水），活水（引入海水冲灌）和清淤。其中截污需要污水处理的管网。“我们的设想是把污水处理部分商业化，引入社会资本，同时也好和国内商业银行合作。”蔡羽说。
据悉，2000年深圳污水排放达到8.9亿立方米，达标排放仅30％。深圳所有河流污染的负荷超过水环境容量3倍以上，水质普遍劣于国家地面水v类标准。
据介绍，因为污水处理厂的投资规模比较大，一个污水处理厂日处理能力十几万吨一般需要3－4亿的投资。所以目前列入备选的有2种，一种是BOT另外一种是TOT。“还有一种做法是，政府让企业疏通一段河道，然后通过类似于按揭还款的方式来逐年归还企业投资，在总量上给企业一个利润空间，政府逐年归还逐年赎回该河道。”
“世行非常欣赏引入民营资本进入水项目的做法。实际上，世行一直希望不仅和政府财政打交道，也希望有民营资本并肩作战。”陈仕苹承认，深圳水项目的融资“体制性”突破行为是打动世行的一个重要原因。（小唐）在硬贷款上角色开始弱化。”从2000年起，世行的硬贷款承诺额从1999年的221亿美元一路下滑，2003年为110亿，而2004年前两个季度的硬贷款承诺额比2003财年同期下降了约15亿美元。在中国则从1998年高峰时期的26亿下降到2002年的5.6亿。
过去几年，世行并没有及时呼应世界各国对基础设施的热情，还是依照美国的意思，认为世行应该把重点放在教育和卫生上，而不是固定项目上。而且世行方面曾固执地认为，基础设施不足是因为私人投资受到歧视，解决了这个问题，基础设施不足就不是问题。“而世行不应该去抢私人资本的饭食。”陈仕苹说。
世行的另外一个尴尬是，它的角色在弱化，而区域性政策银行的地位在上升，比如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基本上颠覆了世行在东欧的地位，它的借款已经超过了世行的借款。而亚洲开发银行在中国贷款业务的强劲上升也让世行感到不适。
真正促使世行转型的导火线是中印两国执董的严厉书面声明。
2003年2月，世行管理当局提交了一份关于基础设施项目趋势和问题的报告，请董事会审议。
作为第一大受贷国的印度和第四大受贷国的中国发表书面联合声明，不仅批评了世行过分强调私人资本在基础设施建设中的地位，而且认为世行在将重点转移到社会部门、政府治理和机构能力方面，漠视了基础设施的重要作用。世界上尚有10亿人缺少全天候道路，12亿人缺少清洁饮用水，20亿人缺少能源，40亿人没有打过电话。“而多年来世行对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贷款比例不断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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